第二十章 暗涌药汤藏祸心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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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妾身不敢妄言。”清澜跪下,“那紫河车的来历,妾身心中不安,已派人去查。结果发现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发现什么?但说无妨。”皇帝沉声道。

    清澜抬头,泪珠恰好滑落:“发现那紫河车,并非来自正常生产的农家,而是……而是从城南暗娼馆流出来的。那家暗娼馆里,常有女子堕胎,那些未成形的胎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皇帝厉声打断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宴席上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惊呆了,谁也没想到,昭嫔会在这种场合,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。

    皇后霍然起身:“昭嫔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污蔑宫闱,可是重罪!”

    “妾身有证据。”清澜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,双手呈上,“这是那家暗娼馆的账册副本,上面清楚记载,腊月二十八,太医院周副使取走紫河车一副,付银二十两。还有,这是周副使与暗娼馆东家往来的书信,里面提到,他常从那里购买药材,包括太医院账册上‘短少’的那些。”

    太监将证据呈给皇帝。萧景煜越看脸色越沉,最后狠狠将纸摔在案上:“好一个周延年!好一个太医院副使!”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。”皇后忙道,“此事还需查证,或许有人栽赃……”

    “栽赃?”皇帝冷笑,“皇后觉得,昭嫔一个深宫妇人,有本事弄来这些证据栽赃太医?”

    皇后语塞。

    清澜伏地不起:“妾身本不想在佳节扫兴,可一想到腹中皇嗣,想到那不明不白的紫河车,实在夜不能寐。求陛下为妾身做主,为皇嗣做主!”

    她哭得梨花带雨,声声泣血。在场的嫔妃们,即便有心看笑话的,此刻也不禁动容。都是女人,都能体会那种为了孩子不顾一切的心情。

    皇帝深吸一口气,道:“来人,传周延年。还有,查封那家暗娼馆,所有相关人员,全部押入天牢候审!”

    周延年被带到时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以为皇帝要赏他,毕竟昭嫔胎象稳固,他有功。

    可一进殿,看到跪在地上的清澜,看到皇帝冰冷的脸色,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“周延年,”皇帝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昭嫔所用紫河车,从何而来?”

    周延年强作镇定:“回陛下,是从京郊一户农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农家?”皇帝将那份账册副本扔到他面前,“那你看看,这是什么!”

    周延年捡起一看,瞬间面如死灰。那上面白纸黑字,记载得清清楚楚,还有他的亲笔签名——他太大意了,以为那种地方不会留账册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、臣……”他冷汗涔涔,语无伦次。

    “朕再问你,”皇帝步步紧逼,“太医院账册上短缺的药材,是不是也是从那里来的?你都卖给谁了?”

    “臣没有……臣冤枉……”周延年还在做最后挣扎。

    清澜这时抬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:“周副使,本宫待你不薄,你为何要害本宫?那紫河车来历污秽,若伤了皇嗣,你担待得起吗?”

    “娘娘,微臣不敢害您,微臣都是为了您好啊!”周延年膝行上前,“那紫河车确实是良药,微臣一片忠心,天地可鉴!”

    “良药?”清澜凄然一笑,“那周副使可否解释,为何本宫的安胎药里,会有寒蕖?”

    这话如平地惊雷。

    周延年彻底懵了:“寒、寒蕖?什么寒蕖?微臣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顾医女,”皇帝唤道,“你来说。”

    顾医女上前,将查验药渣的结果一一道出,并呈上那些泛青的银簪、药渣样本。证据确凿,无可辩驳。

    周延年瘫软在地。他知道,完了,全完了。偷盗药材私售,顶多是流放;可用寒蕖害皇嗣,这是灭九族的罪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冤枉!臣没有用寒蕖,一定是有人陷害!”他拼命磕头,额头磕出血来。

    “陷害?”皇帝眼神凌厉,“谁陷害你?昭嫔吗?她一个孕妇,冒着风险揭发你,就为了陷害你一个太医?”

    周延年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清澜这时幽幽道:“周副使,本宫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如此害本宫?是不是……有人指使你?”

    她这话问得巧妙,给了周延年一条生路——若是受人指使,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

    周延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道:“是、是有人指使!臣也是被迫的!”

    “谁?”皇帝问。

    周延年张了张嘴,却不敢说。端郡王的势力,他得罪不起。可眼前的死罪,他也扛不起。

    正当他犹豫时,侍卫来报:“陛下,暗娼馆的东家招了,说是端郡王府的管事让他与周副使交易的,那些药材,大部分都流向了郡王府。”

    完了。周延年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皇帝怒极反笑:“好,好一个端郡王!手都伸到朕的后宫来了!传旨,端郡王勾结太医,谋害皇嗣,偷盗宫中物资,着削去王爵,圈禁宗人府,等候发落!周延年,凌迟处死,诛三族!”

    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”周延年瘫在地上,涕泪横流。

    清澜静静看着,心中一片冰冷。周延年该死,端郡王也该死。但这还不够,王氏还在侯府好好的,清婉还做着将军夫人的美梦。

    这才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宫宴不欢而散。

    清澜回到听雨轩时,已是深夜。青羽服侍她卸妆,低声道:“娘娘今日这步棋,走得险。”

    “险,但值得。”清澜看着镜中卸去脂粉的脸,略显苍白,但眼神锐利,“经此一事,后宫那些想害本宫的人,都得掂量掂量。太后和陛下也会更加留意本宫的安危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,”青羽迟疑道,“端郡王虽然倒了,可王家还在,王氏还在。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知道。”清澜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寒风灌进来,她打了个寒颤,“所以本宫要更快,更狠。在她们下一次动手之前,先把她们打趴下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打算怎么做?”

    清澜沉默良久,才道:“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?”

    “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王氏母女万劫不复的机会。”清澜关紧窗,转身时,眼中闪过决绝的光,“在那之前,本宫要好好保住这个孩子。有了皇子,本宫在后宫的地位才能真正稳固。”

    青羽点头:“奴婢会誓死保护娘娘和皇嗣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信你。”清澜握住她的手,冰凉的手渐渐有了暖意,“青羽,这深宫之中,本宫能信的,只有你和太后了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托。”

    主仆二人相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。

    这一夜,清澜睡得很沉。梦中没有血淋淋的婴孩,只有母亲温柔的笑脸,还有那个八岁的自己,在侯府后花园扑蝶,笑声清脆。

    醒来时,枕边一片湿凉。

    她摸了摸脸颊,是泪。自母亲去世后,她就很少哭了。因为眼泪没用,哭不来公道,哭不回性命。

    可这一刻,她允许自己脆弱一次。为那个天真的沈清澜,为那个相信世间有公道的女孩。

    天亮了,她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昭嫔。梳妆,用膳,处理宫务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
    午后,太后召见。

    慈宁宫里暖香融融,太后靠在榻上,看着清澜行礼,淡淡道:“起来吧。昨日的事,你处理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谢太后夸赞,妾身只是自保而已。”清澜恭敬道。

    “自保?”太后笑了笑,“你那可不只是自保。一招引蛇出洞,一招借刀杀人,用得娴熟得很。哀家倒小瞧你了。”

    清澜垂首:“妾身惶恐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惶恐。”太后示意她坐下,“在这后宫,没点手段,活不下去。你有心计,是好事。只是——”她话锋一转,“过犹不及。皇帝今日早朝,已经有人弹劾你‘干预朝政,诬陷宗亲’了。”

    清澜心头一紧:“陛下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帝压下来了。”太后看着她的眼睛,“他说,昭嫔揭发奸佞,有功无过。但你要记住,皇帝能护你一次,不能次次都护你。后宫干政,是大忌。”

    “妾身明白。”清澜郑重道,“昨日实在是被逼无奈,今后定当谨守本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太后满意地点点头,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一点就透。哀家老了,护不了你几年了。往后,你得学会自己护着自己,护着孩子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推心置腹,清澜眼眶微热:“太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,别做小儿女态。”太后摆摆手,“哀家叫你来,是想告诉你,王氏那边,你暂时动不得。”

    清澜猛然抬头: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王家与北狄的勾当,皇帝早就知道,一直在暗中调查。如今端郡王倒了,王家断了臂膀,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。你若此时动王氏,打草惊蛇,反而坏事。”

    清澜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她等了这么多年,忍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有机会……

    “妾身懂了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发涩,“妾身会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不了多久。”太后淡淡道,“北狄使团开春要来朝贡,届时,好戏就该开场了。你只需养好身子,平安诞下皇嗣,其他的,哀家和皇帝自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从慈宁宫出来,清澜站在宫道上,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,久久不动。

    青羽轻声问:“娘娘,回宫吗?”

    “回。”清澜转身,裙裾在寒风中扬起,“该喝的药,该用的膳,一样都不能少。本宫要好好活着,活得长长久久,活到亲眼看着那些人,一个个付出代价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铁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溅起无形的火星。

    这个冬天就要过去了。而属于沈清澜的战场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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