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特意避开简单的道德标签,直指“功过”这一更复杂的历史评价维度。 高育良眼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,眼神微微闪烁,显然这个问题触动了他当下的某些心绪。 他缓缓道:“总体而言……我以为,还是功大于过的。时势艰难,欲成非常之事,有时……难免需用些非常手段。” 祁同伟不等他深入纠结,立刻抛出了准备已久的、真正的问题:“老师,我心中有一个困惑,存了许久,一直想请教您。” 高育良思绪被打断,抬眼看向他,笑道:“哦?什么困惑,但说无妨。” 祁同伟坐直了身体,语气诚恳而略带沉重: “我出身寒微,但命运垂青,一路总有贵人扶持。大学时有老师您指点迷津,读博时得李一清先生悉心栽培,在经委又有韩慎主任提携关照。因此,虽然这一路走来,也见过不少污浊晦暗,但幸运的是,自身尚算干净,鞋子没怎么沾泥。” 他注意到高育良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动容,便继续推进,话语清晰而有力: “可是老师,前路漫漫,天下也并非处处清明。若是以后,我为了心中的理想信念,为了最终想要达成的、于国于民有益的目标,不得已……用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,弄脏了鞋子……那么,后世之人,会不会也能像评价张居正那样,给我一个‘功大于过’的定论?我……还能不能挺直腰杆做人?” 图穷匕见! 我是未来的“张居正”,而老师您,就是此刻的“徐阶”。 我们虽然暂时对“严嵩”(赵家势力)弯下了腰,但是如果我们最终能做出一番利国利民的实事,那么,过程当中的那些“不光彩”,是否可以被理解、被原谅?是否能成为我们最终得以“挺起头”的基石? 高老师的脊梁,与其用虚假脆弱的“爱情”浪漫来支撑,为什么不能用更坚实、更宏大的“家国大义”与“历史功过”来重新锻造? 高育良沉默了。 这明明是一个假设性的、甚至有些空泛的问题,却仿佛一把钥匙,径直捅进了他此刻最纠结、最自我怀疑的心锁之中。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眼神失去了焦点,内心陷入了一种价值观与方法论的激烈交锋。 这种挣扎与纠结,恰恰是尚有风骨、仍有底线的人才会有的痛苦。 真正的恶人,反而不会有这种困扰。 祁同伟见高育良沉默不语,神色变幻,怕老师的思绪滑向自我否定的极端,不给他过多反思的时间,立刻加重了情感筹码,将问题更加个人化、情感化: “老师,”他的声音放得更轻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恳切,“如果我以后……真的成了那样一个,用了不光彩手段的祁同伟,您……能原谅未来的我吗?” 原谅未来的我,就是原谅现在的高老师自己。 高育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。 他抬起眼,看向祁同伟,目光复杂至极,有愕然,有触动,更有深藏的狼狈被点破后的悸动。 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哽住,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,指节微微发白,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 这是内心堤防正在剧烈动摇的迹象。 祁同伟不给任何缓冲,继续以师生情谊施压: “您能原谅我吗?老师。” 短促的句子,直接去掉了“未来”。 将“原谅”与“祁同伟”绑定,也是利用的是高育良对他长久以来亦师亦父的关爱。 “老师?”见高育良仍处于巨大的内心挣扎中,祁同伟又轻轻唤了一声。 良久,高育良长长地、深深地舒出一口气,那气息仿佛带着积郁已久的沉重。 他再次看向祁同伟时,眼中的混乱与挣扎渐渐沉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清明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