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祭引法-《云衢万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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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长生应声上前,挽袖研墨,动作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他自幼跟着齐静升读书,一手小楷写得端正清秀,在这玉鲲村已是难得的才俊。

    镜面上,文字缓缓流动,如溪水流淌。

    陈长生凝神静气,笔走龙蛇,一字一句抄录于帛上。

    “《祭引法》……祭灵真丹也。一转之初,丹灵降于心络中,故云丹灵在中宫,丹灵降为一转……”

    时间在笔尖流逝。

    一柱香,两柱香,陈长生手腕渐酸,额角见汗,却咬着牙不肯停。

    陈长青见状,轻轻接过他手中笔:“四弟歇息,我来。”

    他字迹虽不如幼弟工整,却刚劲有力,自有一股杀伐之气。

    兄弟交替抄录,父亲在旁执烛,长兄凝神校对,连最跳脱的陈平安也屏息静气,生怕打扰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,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陈山河在镜中静静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奇异之感。

    他本是异世之魂,误入此镜,与这家人的缘分不过始于河底那一捞。

    三年沉眠,他错过了陈家筑院扩宅、长福娶妻,错过了无数个他们守候镜前的日夜。

    可此刻,烛火摇曳,五颗头颅凑在一起,为一段仙家经文废寝忘食——这画面忽然让他想起前世读过的《诗经》:“兄弟既具,和乐且孺。”

    千年文字,写的是同一份情。

    他心念一动,将经文连同详细注释、运气脉络图,足足浮现三遍。

    生怕他们抄错一字、误入歧途。

    待陈家兄弟校对无误,镜光方才缓缓收敛。

    “《祭引法》!”

    陈平安捧着布帛,一字一句念出篇末之语:

    “‘……习成祭引术,待以甲子、庚申、本命、三元、三会、八节、晦朔等日。是日乃天气告生,阳明消暗,置法镜于月华之下,焚香沐浴,躬身以请,曰:某家弟子某某,恭请祭引术妙法,司命安神,奉道修行。当以时言功,不负效信,随箓焚化,身谢太阴。毕,三咽炁。’”

    他念到最后,声音渐低,如含珠玉,反复咀嚼那句“以时言功,不负效信,随箓焚化,身谢太阴”。

    陈春泽轻轻抚了抚他的头,那手掌粗糙如树皮,此刻却无比温柔。

    “司命安神,奉道修行。”

    他平静地念出这八字,声音不高,却如钟磬余音,在斗室间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窗外月色正好,银辉洒落,为这平凡农家的祠堂染上一层圣洁的光晕。

    陈长福即惊且喜,几欲抱起那镜子亲上一口,却被陈长青一个眼神制止——此乃仙家至宝,岂可轻慢亵渎?

    几人压抑着激荡心绪,将法诀传递细读,借着卷中注释默默背诵。

    那一个个玄奥字句,如种子般落入心田,只待他日生根发芽。

    《周易》有言:“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。”此刻他们拥有的,何止是“器”?分明是一把劈开命运枷锁的钥匙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。

    村子里的屋顶飘着缕缕炊烟,如千百条轻柔的丝带,在晨曦中袅袅升起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,将远山近树都晕染成一幅淡墨山水。

    陈春泽背着手,慢悠悠从田埂上走过。

    “陈叔,今儿个可是有什么喜事?”田里有人笑着招呼。

    陈春泽低头一瞧,是外甥叶玄。

    这孩子生得憨厚老实,眉眼敦和,说话却向来讨巧,是村里少有的懂分寸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“这田的青穗长得喜人!”陈春泽哈哈一笑,指着田里绿油油的稻禾,中气十足。

    玉鲲村四大姓,叶、姜、陈、姬。叶姓是第一大姓,三成以上村民皆姓叶,若能拧成一股绳,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。

    陈春泽虽不刻意结交,也从不得罪。

    “嚯,那是沾了长福兄的喜气!”叶玄双手撑着锄头,恭恭敬敬,“长福兄娶了那样贤惠的嫂子,陈家这是双喜临门哪!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,忒会说话!”陈春泽笑着摆手,心里却熨帖得很。

    他晓得叶玄指的是陈长福前些日子的婚事。

    新妇姜氏,邻村殷实人家的次女,生得虽非绝色,却乖巧懂事,性情温婉。

    进门这些日子,对丈夫体贴,对公婆恭顺,与几个小叔也相处和睦。

    陈春泽冷眼瞧着,这姜氏是个守得住嘴的。

    他打算等她诞下子嗣,再适当透露些家中机密——同住一个屋檐下,过度遮遮掩掩,反会平生嫌隙。

    “倒是长青不愿娶妻,平安也到了年纪……”陈春泽捻着胡须,目光在田间劳作的人影间逡巡。

    他想起老兄弟叶叔的女儿,那个叫叶璇汐的丫头。

    那孩子他见过几次,圆脸盘,眉眼弯弯,笑起来像三月里初绽的山桃花。

    今年也该十四了,出落得亭亭玉立,与自家平安年齿相当,又是从小认识的情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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