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哀嚎声此起彼伏。 医生和护士们穿着沾满黑血的白大褂,像屠夫一样在这些躯体之间忙碌。 截肢手术就在角落的木板上进行,没有麻醉剂,只有几个强壮的卫兵按住伤员的手脚,然后是锯子锯断骨头的声音。 “让一让!重伤员!” 汉斯在前面开路,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老兵,看到这种场面也感到胃部痉挛。 丁修指挥着那四个抬雪橇的士兵,把霍夫曼上尉抬进了仓库。 “放这!别往里挤了!” 一个戴着眼镜、满头大汗的军医吼道,“他是哪的?什么伤?” “上尉。腿部重伤。可能坏死了。还有失温。” 丁修快速汇报道。 军医瞥了一眼上尉的肩章,态度稍微认真了一些。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队里,军衔依然决定着治疗的优先级。 “抬到那边去。” 军医指了指一张刚刚空出来的、还淌着血水的手术台。 就在士兵们准备把上尉抬过去的时候。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丁修的手腕。 力道不大,但在颤抖。 “……鲍尔。” 霍夫曼上尉醒了。或者说,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。 丁修停下脚步,低下头。 上尉的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。原本浑浊的瞳孔此刻竟有一丝诡异的清明。 他看着丁修,又看了看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,似乎明白了一切。 “长官。我们到了。” 丁修轻声说道,“医生会治好您的。” 霍夫曼摇了摇头。很微弱的动作。 “这就是……尾灯吗?” 上尉看到了仓库大门外,那连绵不断的红色车灯,在风雪中拉出的光带。 “是,长官。是大部队。我们追上了。” 霍夫曼的手指紧了紧,抓着丁修满是油污的袖口。 “你做到了。” 上尉的声音沙哑,像是风箱在漏气,“你把这群……这群废物……都带回来了。” 他的目光越过丁修,看向后面那群正缩在门口、满脸敬畏的溃兵。 “不,长官。是您带我们回来的。”丁修平静地说,“没有您的勋章,我们过不了哨卡。” 霍夫曼的嘴角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。 “你是个……天生的混蛋,鲍尔。” 上尉喘了一口气,眼神变得复杂。 那里面有感激——因为丁修确实救了他的命。 也有恐惧——因为他亲眼看着这个原本青涩的大学生,是如何在一周内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鬼的。 他利用了一切,包括上尉自己,只是为了生存。 更有某种深深的悲哀——为这个时代,也为这个年轻人。 “听着……” 霍夫曼用力把丁修拉近了一些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 “别死在莫斯科。带着这群人……往西走。” “别停下。这只是个开始……真正的地狱……还在后面。” 说完这句话,上尉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,手无力地垂了下去,但眼睛依然盯着丁修领口那枚歪斜的铁十字勋章。 “长官?”丁修叫了一声。 “把他抬上去!快!”军医冲了过来,一把推开丁修,“别在这煽情了!再晚五分钟他就没命了!” 丁修退后一步。 他看着霍夫曼上尉被几个人抬上了那张血迹斑斑的手术台。剪刀剪开了上尉的裤腿,露出了那条已经发黑的断腿。 那是他们最后的交集。 从这一刻起,霍夫曼上尉不再是第2连的连长,他成了一个伤员,一个会被送上后方列车的残废军人。他的战争结束了。 而丁修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 第(3/3)页